上周六,我城高温,夫妇俩应邀去一个读圣经小组。圣经去年我读过,花了整三个月,龄爸没有翻过一页,为了了解,他想去。我笑他,为了武装到牙齿。去的那家是香港人玛丽家,离我家十五分钟走路,独立大房,135年左右历史了,室内高高的护墙板,深褐色木头,朝向凉台的窗玻璃彩色,玄关处的壁炉,暖气片,老房子细节都在的。玛丽的国语香港口音很重,后来她说自己一九六九年十六岁去美国留学,读首届工商管理。我说你是在一九六七暴动之后离开香港的。
这些天是关心香港,但没有去网络看新闻,而是读了香港浸会大学历史系邝智文(剑桥博士)和中学历史老师蔡耀伦合写的书《孤独前哨太平洋战争中的香港战役》。关于香港沦陷,我最早读到的是张爱玲小说和散文里描述到的,真正的倾城之战如何,需读历史书。此书我采用快读,对于作战双方的武器兵力部署等,采用细读,是书中提到的人物。书所采用的材料极其详尽,除了中文,大量英文原始资料和日本资料,包括当年作战部队的队史。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要读历史,因为所有材料更完善。
书里提到站前香港成立了防空署,为了预防日本飞机轰炸疏导民众避难,当时港英政府也是腐败,防空总监陷入美人计,高价买进钢铁公司的材料,牵线的是刘美美,黑白照片上的脸长得好像汤唯,卖的空心砖被称为“刘美美砖”。尽管丑闻,防空署在开战后的效力是得到肯定。
当时保卫香港的除了英军,有两个加拿大的营,皇家加拿大来福枪营和温尼伯榴弹兵营。有印度人为主的一个营。整体兵力,逊于日军进攻部队。
战争从一九四一年12月8日日军空袭启德机场开始,25日圣诞节,港督杨慕琦(香港译名)和驻华陆军司令莫德庇去半岛酒店投降为止。
战争前成立的香港华人军团才49个兵,香港防卫军中混血儿117人。读过张爱玲小说,知道混血儿在香港的处境,被主流社会歧视的。但是他们为了保卫香港,尽力。在英军决定投降前,英国人上司让华人士兵脱下军装,混入平民,躲避日军。实际约有30人华人士兵死伤,包括香港大学一个学生。日军对英军俘虏有当场打死的,侧面说明英军是顽强抵抗过日军的。战争期间,日军劝降港英政府两次,被拒绝。
亲身参与民防工作的耶稣会会士指出:中国人传说中的耐性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。他们在危难时的冷静态度使少有称赞他人者亦不得不佩服。
张爱玲小说里提及浅水湾酒店成为交火点,确实如此,酒店内有200名住客和46名英军。当部分加拿大营的士兵逃进浅水湾的“布斯特治”大宅,主人是香港的太平绅士George Tinson,中文鼎臣,律师,开战时,民间通讯总监,他与华人仆人助战,鼎臣牺牲。
最为让我吃惊的是一段北角发电厂的保卫战,由“晓士兵团”担当,一群年过55岁的英籍商人及来自中立国与盟国的人士组成,由怡和银行的大班百德新少校(Maj.J.J.Paterson)指挥,成员36名,社会名流,包括香港赛马会秘书皮尔斯及77岁的香港会所秘书德辅男爵(Baron Edward des Voeux)。他是伯爵,撤退时,牺牲。蓝血毕竟是蓝血,我想到董桥书里有过的这句。
去年11月,我在上海原来的跑马总会大楼,即现在南京西路上的历史博物馆,注意到办公室外墙上挂的铜制牌,像一面落地镜大,上面是一战期间牺牲的英籍会员。这才是上海的历史一部分,而且办公室的人说这挂的位置没有变化过。奇怪它逃过文革与馆内一些用照片视频替代的展品比,它格外真实。
以前读过香港报纸,现在还能在香港的山上发现当年战场防线上的遗留物,香港民间有专门热爱此的军事迷。
读历史里的细节,真让人感慨。香港的现在,还有没有德辅那样为之献身的男爵,与被赞的中国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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