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人虽已逝,岁岁有余情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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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B骤然离开之时,我们正在巴厘岛这个所谓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度假。一天下来,正是精疲力竭打算休息的时候,我先生冲进浴室,对正在刷牙的我说:“不好了,我收到了B的太太K在群里的微信。”还未说完,他的声音里就带了哭腔。我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,第一反应是“怎么会啊?不可能的!”我们俩惶惶然讨论了半天这个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,满心希望假期早点过去,他能赶回S城见他的死党好友最后一面。我一向睡眠很浅,到三点时忽然醒来,怎么都睡不着,一看手机,才知道回天乏力,一切都晚了。我推醒了他,简短地告知了他一声。他似乎没有完全领会这意义,因为吃了安眠药,又睡了过去。第二天一早,他说一夜间迷迷糊糊,记得我说过了,又觉得是做梦。我很难过地告诉他,不是梦,是真的,一个如此美丽的灵魂就这样匆匆离开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那一天,我们毫无游兴,就去一个spa放松精神,因为实在需要舒缓一下紧张的神经。接下来的几天里,B一直是我们的话题。我们惊诧何以如此突然,担心B的家属怎么应对,而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。励风最渴望的是,能再见他一面。在巴厘岛高山上的“天堂之门”留影时,我默默地想:“我们是不是离B最近了?”
回家后马上联系了追思会的事宜,我先生被点名发言。一向怕在公众场合说话的他居然觉得则无旁贷,鼓起勇气上了台。虽然他说如果F还在美国,如果HF没有回国探亲,他们可能比他更加有资格站在台上,但是我鼓励他说说他所认识的B,我们认识的B。追思会那天早上,我们在手机上看到了Leeya发来的Lisa布置的灵堂照片,我先生看到那个包着的盒子,才接受了他永远与挚友天人相隔的残酷事实,第一次痛哭出声。我只能安慰他,这样也好,B在我们心目中永远是健健康康,神采奕奕的样子,永远是最好的他。
在追思会上,我先生遵循美国人的传统,讲了一些轶事,很多甚至是笑话。老实说,我事先很担心,是不是会得罪K或者B的母亲。但效果出人意料的好--他发言缺乏表情,口齿欠佳,大家却都听懂了,也明白了在笑声中他对B深深的缅怀。尤其是他的大学同学们,在“忆B”微信群里看了发言的书面版,都说想起了当年的J大岁月,青春年华。冤枉我先生的是,有几个认识我的家属,比如K和Lisa,甚至怀疑这篇文章是我操刀的。事实上,它几乎每个字都是他在计算机上打出来的,事实也都是他回忆出来的,我就加了我父母那一段。还有就是因为我做过广播记者,把他的书面语改成了短句,抒情部分稍微发挥了一下,最后翻译成了英文。这篇回忆是如假包换的“真正老XXX”出品。
追思会非常成功,而同学们在微信群里也纷纷发言,K想来是为了寄托哀思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了纪念B的网站。我们都很赞成。一是K在哀悼期间有点事情做能排解一下痛苦,觉得为她的“BB”做了点事,不至于心里空空落落;二是我们这些和文波有交集的人都想了解对方心目中的文波,想知道他更多;还有一个就是人总要在世界上留下一些痕迹,将来我们想念B可以看看他的照片,TT和LL也不至于把爸爸淡忘了。我帮助K翻译了一些文章,虽然只是草草表达了意思,但是聊胜于无。这样B的家人和在中国的朋友们能看看他的上司或者同事有多器重他,他的外国友人(我们在追思会上才发现有那么多!)也不至于看着满页中文不知所云。我先生也整理出来了一些照片,这些,是我们仅仅能做到的一点点小事。
因为时间原因,我先生只说了很少的他所知的B的故事。在尘埃落定以后,我们觉得有必要写一篇我们心中的B。一是B的一生太精彩了,真的值得一写;二是作为B最亲密的友人之一,他有这个义务;三是很多B的故事是他的同学、同事的共同回忆,是大家共同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。至于这次真的由我操刀,是因为他忙于工作,没有时间,而我在暑假里虽然要工作,但是还算有空。另外一个是他属于“讷讷不能言”的人,笔头口头表达能力都不算上佳,在美国多年,连中文打字都快忘了。而我和他相处多年,很多事情我都知道,而且因为做过记者,落笔特快,很多时候专门写“急就章”。
说实话,在写这篇文章时,我还在犹豫是不是现在先不要给K看,或者永远不要给她看。但是我觉得K够坚强,她也渴望知道B的一切。比如,有人的发言已经翻译得非常非常棒了,K还恳求我把所有的细节都加进去。她就是这样,像个渴极了的荒漠旅客,一点一滴水都不肯漏掉。我在写作中也一再提醒自己,克制,不煽情,不加修饰,以本来面目呈现事实,太痛苦的回忆尽量避免。即使这样,我相信很多人看了还是会伤心。我自己写得也伤心极了,如J在文波追思会上所说,泪点很低。但是据说悲剧也有一定的净化作用(catharsis)。话说完了,泪流尽了,心里反而会轻松一点儿。我的回忆里有专家对K的安慰,希望能让她心情好受一点。
smithmaella 发表评论于
好故事,太矫揉造作就不好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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